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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论《红楼梦》中的虚无主义思想

作者:赵亚亮 赵丽丽 丨 发布时间:2021/12/08 丨 文章来源:视界观杂志 丨 浏览次数:


浅论《红楼梦》中的虚无主义思想
赵亚亮  赵丽丽
黔南民族幼儿师范高等专科学校 基教教育系,贵州 黔南 551300
 
摘要:虚无主义思想在哲学史上主要是指世界和人的存在没有意义。《红楼梦》宝玉出家的结局以及曲子词都共同展示了一种虚无主义思想。这种虚无主义思想产生的原因,主要有,一是曹雪芹童年遭遇的家庭变故,让他看清了荣华富贵不可久恃,人生的虚无;二是作者是时代精神状况的反映,王朝更替、封建社会末期的黑暗与压抑是《红楼梦》显现出虚无主义色彩的根本原因。
关键词: 红楼梦    虚无主义  曹雪芹
                              一
虚无主义在哲学上主要指认为世界特别是人的存在没有意义。尼采晚年在《权力意志》一书中系统批判了欧洲的虚无主义,他写道:“每种信仰、每种认为的正确都肯定是错误的,因为根本没有正确的世界。”对于尼采来说,除了我们赋予的,世界上没有客观的秩序和结构。莎士比亚的《麦克白》精彩地总结了有关生命存在的虚无主义的视角:
熄灭了吧,熄灭了吧,短促的烛光!人生不过是一个行走的影子,一个在舞台上指手划脚的拙劣的伶人,登场片刻,就在无声无臭中悄然退下;它是一个愚人所讲的故事,充满着喧哗和骚动,却找不到一点意义。 
正如麦克白所说,世界充满了喧哗与骚动,却找不到一点意义。虚无主义否定人的生命存在的价值,否认人生存于这个世界的意义。
                           二
《红楼梦》作为在中国家喻户晓的小说,大家最熟悉的莫过于它的结局:宝玉考取功名之后,看破红尘毅然决定出家。在出家后,曾与贾政拜别。小说写道:
不久,贾政行到毗陵地方,天气乍寒下雪,泊舟在一个清净去处……这时,贾政抬头,忽然看到船头前面微微的雪影里,有个身披大红猩猩毡斗篷,光头赤脚的青年人向着他倒身下拜。贾政不知是谁,急忙出船,欲待扶住问他是谁,可是那人已经拜了四拜,起来打个问讯。贾政才要还揖,迎面一看,不是别人,却是宝玉。
 
宝玉这一拜主要是感谢贾政十九年的养育之恩。这一拜从此,父子情断义绝,宝玉重归青埂峰无稽崖化为一枚顽石,“渺渺茫茫,归彼大荒”。游兮鸿蒙大空、归彼大荒的宝玉最终化为一颗布满文字的顽石。上面的文字又构成了《红楼梦》的内容。我们发现这部小说有一个情节结构的循环。女娲补天遗落的一块顽石,感慨自己无才补天,思凡想去温柔地、富贵乡走一遭。投胎荣国府,因口衔宝玉被视为奇才,贾母甚为宠爱。后与林黛玉、薛宝钗、贾探春等众多姐妹以及袭人、晴雯等女孩子成为知己,日日吟诗填词,在大观园中诗意栖居,不以俗事烦神。然而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贾府被抄,荣华富贵一夜化为乌有,女孩子也各自风流云散。林黛玉之死与宝黛完婚几乎是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在故事的叙事时间上是同时进行的。躲在大观园小天地中的贾宝玉终于大彻大悟,遁入空门。笔者始终认为这是一个关于石头的故事,通过它的遭际才串联了众多女性的命运。石头的经历实际上指向了一个虚无主义的价值命题:荣华富贵终究是一场空,人生无论你去追求世俗功名还是精神恬适都终将陷入一种无意义性。实际上小说中多次暗示这种虚无主义的色彩,最有代表性的是小说第五回梦幻仙姑所唱的《红楼梦》曲收尾部分:
    〔收尾·飞鸟各投林〕为官的,家业凋零;富贵的,金银散尽;有恩的,死里逃生;无情的,分明报应;欠命的,命已还;欠泪的,泪已尽。冤冤相报实非轻,分离聚合皆前定。欲知命短问前生,老来富贵也真侥幸。看破的,遁入空门;痴迷的,枉送了性命。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红楼梦》曲作为整部小说寓意的谶纬之言,是全书的点睛之笔。小说人物的走势在此曲中都已经有了比较明晰的走向(但不是完全确定。笔者反对那种因为后四十回与此曲不完全一致而认为后四十回是狗尾续貂之作的观点),《红楼梦》一百二十回前后的价值是一致的,悲凉之恋,遍布华林,人生的虚无与梦幻感笼罩着整部小说。作者用追忆的视角来叙述早年的繁华,试图为这些女孩子朝阁立传,在叙述的过程中悲伤之情溢于言表。
《红楼梦》是大美之作,这些女孩子群像如同闪耀的明星一般靓丽登场,每个人各有各的脾气,各有各的性情,美轮美奂,青春的感伤气息扑面而来,林黛玉之诗才孤傲,薛宝钗之体贴可人,袭人之不离不弃,晴雯之美丽倔强,王熙凤之精明强干。这与《西游记》中孙悟空的顽劣暴力,《三国演义》中曹操的老谋奸诈,《水浒传》中壮年的江湖义气,《金瓶梅》之饮食男女欲望张显,有着根本的不同。围绕着贾宝玉由这些女孩子组建的大观园世界,是一处与外界相对隔绝的桃花源,是文人心灵疲惫休憩的精神家园,是以陶渊明为崇拜偶像的知识分子群体在黑暗现实之下一种无奈的选择。传统知识分子在出世与入世之间徘徊纠结,进退维谷,感遇咏怀,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曹雪芹中年举家食粥,卖文为生,批阅五载,泪尽而逝。虽有补天之才,然而面对宦海浮沉,人生寂寥,壮志难酬。老子的圣人无为而治,庄子的齐物论等生死的达观,屈原去国沉沙汨罗,司马迁悲士之不遇,《古诗十九首》感慨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的人生无常,陶渊明归园田居的形体辛勤与心灵自由,都提出了一个传统知识分子如何处世的艰难命题。人生的虚无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会在不经意间与知识分子照面。人生忧患识字始,无知无识的石头自然不会提出人生的虚无问题,但是一个饱读诗书、心怀兼济天下之志的人却不甘心让自己的心肠变成一块冷冰的石头。
《红楼梦》是诗意之作,《毛诗序》云: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诗是人的情感志向的表达。作为灵石化身的贾宝玉喜欢吟诗赏花最讨厌看那些经济文章,反对八股文,,喜欢清水一般的女子,把结了婚的女子比作污水。从功利的角度来说,贾宝玉这样一个人不能博取功名、光宗耀祖,因此不得贾政的喜欢,贾宝玉喜欢读的《西厢记》、《牡丹亭》这些描写男女爱情的书自然于科举考试无益。林黛玉、探春、薛宝钗、薛宝钗等人在大观园举办海棠社,限韵赋诗,表现出的高雅情调自然与俗人不同,他们甚至还取了雅号以区别于俗人,林号潇湘妃子,薛号蘅芜君,探春号蕉下客,连那些不会吟诗的李纨、迎春、惜春都有了诗意的名字。林黛玉后来把海棠社改为桃花社,继续填词。大观园中众女子海棠社的诗歌唱和活动与大观园外世俗的人生就有了根本区别,众女子身上体现出一种诗性之美。
 诗意王国在世俗世界中终究化为一片荒芜。“看破的,遁入空门;痴迷的,枉送了性命。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这片诗美的国度面对成人构成的社会法则迟早会走向消亡与毁灭。正如王国维所说的,红楼梦是一出彻头彻尾之悲剧。
                           三
 
   《红楼梦》的人生虚无色彩之浓厚在中国古代文学史上是绝无仅有。正如鲁迅先生在《中国小说史略》所说:“颓运方至,变故渐多;宝玉在繁华丰厚中,且亦屡与无常觌面,……悲凉之雾,遍布华林;然呼吸而领会之者,独宝玉而已。”生之无常正是虚无主义的固有之意。宝玉看穿了富贵荣华的过眼云烟,木石前盟的美丽爱情无力抗衡金玉良缘的世俗诱惑。大抵摆在他面前的就是三条路,一是出家,一是自杀,一是抛弃诗人情性走向世俗人生。其实这三条路从价值上来讲都意味着对美好情感与追求的否定。出家是斩断情丝,青灯古佛,看破红尘;自杀更是从肉体上来否定自己的精神存在;与世俗合流抛弃源初也意味着自己精神的死亡。《红楼梦》一改中国传统小说大团圆结局,以虚无主义的价值观来结构全篇,为何曹雪芹能有如此之魄力与胆识?
     中国古代文学多是贵族文学,多数读书人经过读书通过举荐、科举等途径进入国家的行政系统。即使没有做官也通过教私塾、当幕僚等途径与上流社会保持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文学只是他们工作之余的副业。在养尊处优的生活中,文字只是一种娱乐的游戏而已。宫体诗、宫廷文学、宴游文学这些作为文学史的常态如过江之鲫。正如叶嘉莹先生所说,大观园里女孩子的诗作大多不足观也,原因也是身处深闺的人无法体验真实的人生,多是游戏之作。诗人不幸,诗家之幸也。欧阳修说,诗穷而后工。曹雪芹经历之童年变故是一般诗人所无法比拟的。他身处钟鸣鼎食之家,良好的诗书教育与广博的见识阅历对他的艺术修养是极好的训练。奥地利心理学家佛洛依德认为一个人童年的创伤对他一生会产生深远的影响。曹雪芹的家庭变故让他经历了从贵族到平民生活的心理阵痛,荣华富贵的体面生活一下子变成了赊账食粥的“乞丐生活”。这种巨大的落差必然让他产生深刻的反思,人生的虚无和没有意义是许多思想家与文学家共有的答案。
叔本华说:“大多数人的生活是令人厌倦的向往和痛苦,是经过四个时期,趋向死亡的如痴如梦般的蹒跚,伴有前后相继的肤浅的思想。那像一架钟,上了弦就走而不知为什么;每当一个人成为胎儿而降生,人生的钟又重新上弦,奏出同样陈腐的老调,这以前演过无数次,冤仇报应,彼此相当,只带有微不足道的变化。”叔本华是一个悲观主义哲学家,他认识到人生的虚无性一面,并把它无限放大。实际上虚无主义从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成为整个西方世界必须正视的一个难题。叔本华认为“艺术或哲学天才乐意从自私的意志中解脱出来,忘却自己,醉心于艺术沉思和哲学思想;这种途径尽管使人尝到解脱的滋味,只让人得到暂时的解脱”,“最好的途径是像基督教禁欲主义者和佛教圣徒所实行的那样,在禁欲的生活中完全弃绝意志。”曹雪芹的痛苦是一种意志无法实现的痛苦,人生的庸常与诗意人生无法和解的冲突,终究让儒家的济世情怀与心灵自由无法平衡。审美救赎只是酒神精神短暂的狂欢,通过艺术美来拯救人生的痛苦终究陷入更大的人生虚无。德国哲学家阿多诺说:“奥斯维辛之后,写诗是野蛮的。”艺术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往往不堪一击,艺术家也无法把握自己的命运,大批诗人为了维护艺术的真理死于强权。
曹雪芹身处的时代是封建主义社会的末期,落后民族入主中原后用暴力的方式来维系自己的统治,政治上的高压,文化上的监控,经济上打压工商业,这些都造就了明朝中后期出现的民主思潮萌芽的被扼杀。清初思想界一下子沉寂了,许多文人纷纷躲入古文字进行研究,以避免触碰文字狱审查制度的高压线。明朝中后期以汤显祖、袁宏道等人开创的青春文艺逐渐枯萎。在清初盛世之下隐藏的巨大的社会危机和思想僵化。米兰昆德拉说,小说是对存在的展现。文学家和思想家从不同的角度共同来呈现时代的精神状况。曹雪芹的《红楼梦》正是对封建社会末期的一曲挽歌,是对其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衰朽精神的反映。身处衰朽社会中的个人,谁又能摆脱这种时代的幻灭感呢?人生的虚无不可避免。《红楼梦》作为一部反映封建社会末世的集大成之作,面对大厦将倾的隐忧,表现出强烈的虚无主义色彩也不足怪。这不是一种批判,而是一种满怀深沉的真挚之爱。为行将腐朽的社会,为逝去的青春与曾经结识的美丽的女孩子。
 
参考文献:
[1]曹雪芹、高鹗:《红楼梦》,人民文学出版社1982年版。
[2]李泽厚:《美的历程》,文物出版社,1982年版。
[3]刘小枫:《拯救与逍遥》,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7年版。
[4]梯利:《西方哲学史》,葛力译,商务印书馆,1995年版。
 
  作者简介:赵亚亮(1983-),男,河南洛阳人,黔南民族幼儿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基础教育系教师,副教授,研究方向为文艺美学和比较文学。
赵丽丽(1987-),女,广西大新县人,黔南民族幼儿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基础教育系教师,讲师,研究方向为文艺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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